读书：一种享乐，一份经久不息的爱情

赵婕

有时候，爱情令人十分气馁：它让人一往情深，也让人失去自由，有时候，还要丢失尊严，即使如此，爱情也容易转瞬即逝。

享乐，一般也是代价很大的事情。如毛姆所说：“乐趣本身是大好事，乐趣就是乐趣，但它会有不同的后果，因为某些方式的乐趣是理智的人所避而不取的。享乐也不一定是庸俗和声色方面的。同一辈中有聪明人发现理性的乐趣是最完美、最持久的。养成读书的习惯，很有好处。很少的娱乐能在你过了壮年而继续使你从中感到心满意足的；除了玩单人纸牌、解象棋残局和填字谜之外，没有你可以单独玩的游戏。读书没有这种不便；……没有一种活动更容易随时拿上手，随便拿上多久，同时有别的事情要干的时候，又更容易放在一边。在幸运有公共图书馆和廉价版本的今天，没有一种娱乐比读书的代价更便宜。养成读书的习惯，是给自己创造一个逃避几乎一切生活愁苦的避难所。”

读书，在开始的时候，仅仅是因为喜欢，一种天然的享乐，没有想到它的什么“好处”和“意义”。会识字了就迷恋看书，仿佛身心发育，情窦开了，就不期然爱上了一个人一样。然后，不断发现读书带给人的恩惠，书，似乎是一个十全十美经得起考验的钟情对象。没有“遇人不淑”的挫折，只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幸运。

读书，除了可以成为“一切生活愁苦的避难所” 之外，还可以美容——“腹有诗书气自华”；可以像爱情一样滋养生命，所以，书房在我的生活中成了很重要的场所。

阳光最好的南屋，房间最大的主卧室被我霸占成了书房。这在学者家庭里不算什么，但对于我这样的“非专业读书人”来说，偶尔会引来尴尬的问题。有一次，一帮女友到了我的家里，动看看，西瞧瞧，发现了我的“隐私”。有人问：“最好的房间怎么不做卧室，没有情趣场所，老公怎么会同意呢？”我说：“老公别有情趣，海拔900米山峰的紫色花开地和书房一样都可以是他最好的情趣场所呀。”

玩笑之中，笑声朗朗。事实上，我曾经霸占的是三十多平米的客厅作为书房，空间更大，可以多放一倍的书架。但是，儿子出生后，没有一扇紧闭的门和他的势力范围隔绝，我什么也做不了。到了儿子会砸门、敲门和自己拿钥匙开锁的时候，这扇门的作用也越来越微弱，我只好大量收集巧克力，藏在书架的里层，需要儿子开恩不打扰我的时候，就用巧克力去贿赂他，我终于独得一方安静天地。

有段时间，看到隔壁小区有尚品公寓出售，很想单独买一套作为独立于家庭的书房。老公竟然同意了，已婚女友们瞠目结舌，认为经济负担还在其次，主要是我竟然赚了这样一个纵容我的老公。去交纳定金的路上，我自己放弃了。

虽然是主动放弃，但是我还是伤心哭了一场。生命里就算有格外纵容自己的人，但是享受这种纵容原来也无法安心了。放弃一间独立的书房，如同放弃一场非份之爱，看到的既是生命的厚待，也是精神的苛刻。

我继续在书架里藏巧克力，隔着紧闭的门，一边读书敲电脑，一边偶尔倾听儿子在客厅生龙活虎的声息。饭菜瓢香的时候，就打开门出去，吃完饭，捧回一壶热茶，又回到书房，尤其是想到深冬酷暑，如果拥有那个独立书房，还要麻烦地换衣服，穿越小区，回到家庭大本营，这个时候才十分庆幸当初没有那样一念之下买下独立书房。

有时候，从书桌上抬起头，很容易想到香港作家李碧华说过的一句话。人家问她：如果要整容，你会选择哪一部分？李碧华的回答是：大脑。

这个女人说话如此聪明机智，足可见她给大脑整容的成功。当然，给她大脑整容方式之一便是读书，手术医师是她自己，手术室就是书房，手术刀就是书。

我对自己脑子的重视也胜过对自己的外表。并非不爱外表的美丽，看到美人我也是要折腰的，但是，在我看来，外表的美丽更加受制于天赋，外表美的可贵也在于自然和真实，而且，外表之美尤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那是一种自己说了不太算数的追求，况且，外表之美还特别受制于时间，就算去做了整容完善，除了医学上的冒险之外，千辛万苦得到的美好，奉献给这个世界或者亲密的人，他们还可能认为是作假，而且无法遗传下去。

脑子的问题就好办多了。照看脑子可以从任何状况起步，过程中不仅没有任何冒险和痛苦，还非常愉快。结果更不用说了，不仅脑子变得漂亮了，而且这种整容效果隔着头盖骨也藏不住，连外表气质都变了。这种气质，还可以在儿女身上打下“书香门第”的烙印，对于实用主义者来说，也是一本万利的投资呀。

随着年龄的增长，心中越来越产生那种远离人群的愿望了，但同样渴望在一个私秘空间团聚很多共鸣的灵魂，用一种孤独去抵抗另外一种孤独。读书，成了一份终身守望但十分无助的爱情，也成了女人去修炼的另外一幅青春容颜。书房，就像内衣一样，体贴长夜和肌肤。

2005-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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