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成年女性的享受能力

雨潭

“精神上的不健康和不幸，一般能够追溯到过分地爱某种难免多起变化的东西。”这句话是斯宾诺莎三百年说的。他还开出了矫正各种情感的方程剂，“我们应当去爱神”，以产生“对永恒不变的事物的爱。”

而赵婕开出的药方也许更容易操作一些，她创造出了“一个十全十美，要你艰辛而幸福地爱三年，然后，就可以越来越轻松地爱一辈子的人。”这是一个“可以让你一往无前去爱的对象，你无论多么沉迷，都不会有自尊心的挫折感，只有踏实和满足。”生育孩子，从此，女人们就有了一个“可以无怨无悔的爱的对象，而且这个对象接近完美，可以爱到生命终结。”

其实，女人是不需要说教的，尤其是成年女性，对一切有教化意义的强权都有些本能的反感。但是，若是分享，就不一样。

我们很乐意听到来自同类的声音，以过来人的身份，与我们的不吝分享。

而所有的经验里，大概只有教育下一代这类实用的、功利的经验才是我们可以真正即拿即用的。因为它相对机械，规律，有纲有领，有规可循，并且，大家会主动去参与，使之成为一个可以被公众化的课题。而恋爱、婚姻、家庭的经营，甚至职场的应对，得到的信息都是个人化的信息，虽然大多也是对的，可那些该犯的错还会去犯的，只有在经历弯路之后，才会去得出同一结论。可养育孩子，就简单多了。35岁才荣登母亲宝座的女作家赵婕，在经历了不育主义之后，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坚定的生育主义者，真是不知不育时期的自己比现在的自己洒脱还是幼稚，还是现在的自己比不育主义的自己通达或是深邃。

刚刚认识赵婕的时候，她刚怀孕三个月。听到这一消息的我当即在电话这头尖叫，真好，您有宝宝了。她在那边淡淡地说，有什么好，麻烦死了，我没什么感觉。可宝宝出生之后，卿与妈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想，只有既定事实发生后让一个女人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才会让她发生质变吧。果然，生完孩子之后她发现“比起我生育之前，篮子里的鸡蛋一个也没有少，但我却多了一个更大的篮子，装满了幸福的果实。”随着孩子的出生，女人们忙着把自己和保姆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给孩子良好的审美和情感教育，开始重新塑造自己的仪态和容颜，那个被“高枕无忧的婚姻和爱情”纵容得稍显粗糙的女子岂止是焕发了“第二春”，简直就是“在和儿子一起成长”，生命仿佛又重新启动了一遍，再度新鲜了。

才发现早年不想要孩子的100个理由多么地荒谬，她开始感慨和这个孩子的缘分凭空少了这么多年。可是，作为一名职业女性，同所有的现代母亲一样，她也面临着做全职母亲和重返职场的选择，但是，“凡是可以替代的事情我不在上面花一分钟时间，凡是不可替代的事情，多少时间我都花。”洗尿布，洗澡，给孩子理发，看保健医生……一切自己不擅长又烦琐的事情都是由训练有素的保姆完成的，“我和老公有很多事要做，也有很多生活的其他乐趣要享受，我们都不愿意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可以替代的事情上面，我宁愿把所有给儿子的时间用在拥抱他，和他说话交流等不可替代的事情上面。”

分清主次轻重，她将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依然油光水滑。为了在晚上6点能够准时回到家中亲自给孩子喂一顿饭，她宁愿悄悄在早上5点起床6点走进办公室比同事多加两小时班。“做母亲的磨练真的可以成就任何一个女人，可以成就女人想做的任何一件事情，更何况给我们生计和乐趣的工作呢。”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宽阔，越来越从容了，“孩子除了给做母亲的人带来动力和激情，也给女人带来了最好的训练：耐心的磨练，对风险的抉择能力，对痛苦的忍耐，对各种知识的爱好，对世界的热情。”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在超市看见一个因土气被售货员伤害的陌生小男孩受惊，她也会耐心地把小孩子被揉皱的内心抚平，“不让那个皱纹过早地成形”。在抚平孩子的内心的时候，她由衷地感到，“孩子就是那么被动和软弱，伤害他是这个世界的过失，爱他是这个世界的责任。”教育，原本是全社会的事情。早年任性、冲动、自我的女人，被改造成了一个悲悯、宽容、有责任感，开始关注外部世界的女人。“孩子既不是人生的最大障碍也不是人生的全部。孩子对于女性的人生，犹如撑竿跳高运动中撑竿对于运动员的意义。这个撑竿，是助跑的时候握在手中的‘累赘物’，却是助跳时的‘关键物’。我们的幸福高度就是这么达到的。”

从某种程度来说，赵婕在这里还原了母爱的真相，千百年来被歌颂为最伟大最无私的母爱，其实并不见得有那么高贵无价的含金量，在“爱孩子”以至“爱世界”的整个过程中，女性自身所获得的成长和满足也许远远大于一个未必愿意来这个世上的生命的快感。赵婕是诚实的，她就像那个喊出了“皇帝没有穿新衣”的孩子，而只有纯真的人，才可以这么纯真地去爱，才可以发现“孩子的自信心和自我良好的感觉，以及在此基础上形成基本的价值观、生活好习惯，观察表达能力等，是早期教育的要点。”

她在点点滴滴的生活中融合并贯彻着自己的教育观点，然后有了一个在两岁半的时候会把木槿花蕊称做“木槿花的婴儿宝宝”的懂得欣赏美与爱的可爱宝宝，一个可以知道“秋天的花为什么这么美”的原因是“因为夏天浇水了”的懂得要有所获得必先付出的聪明宝宝。

没有理由怀疑，一个懂得欣赏世界的美，懂得赞美和享受的力量的人会拥有幸福和快乐的能力。无论这样的一个孩子以后拥有的人生状态是什么样子，他都是一个懂得Enjoy的人，这是他从父母那里继承到的最大的财富。

而这样一个阅读全书的过程，无疑也是一个重新回到童年期，跟随一个叫“赵卿与”的小朋友成长，分享他所受到的教育和爱护的过程。

沾了光。宛如重生。

《当母亲爱上孩子》 赵婕著 定价：18元 中信出版社 2006年1月出版

作者：李雨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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